沈砚沉默片刻。
“那你替她嫁。”
我终于明白了。
赔罪也好,道歉也好,到最后,总归是要把我推出去。
我把茶盏推回去。
“我不去。”
沈砚脸色一沉:“沈梨。”
我小声却清楚地说:“你说替嫁这么好,为什么沈鸢不嫁?”
沈砚很生气。他让人锁了我的院门,还说谁敢给我送饭,就一起滚去庄子。
桂嬷嬷偷偷从墙根塞进来两个冷馒头。我分了一个给院里的橘猫。橘猫闻了闻,嫌弃地走了。
我叹气:“你也不吃呀。”
它跳上墙头,尾巴一甩,跑得无影无踪。
我很羡慕它。猫想走就走,人却不行。
没人和我说话,我就抱着娘亲留下的小木偶说话。那木偶穿着红裙子,脸被磨花了,肚子中间有一道很细的裂缝。我小时候大约很喜欢它,所以把它摸得光溜溜的。
我问它:“舅舅会来吗?”
它不说话。
我替它答:“会的。”
“若他不来呢?”
我又替它答:“那我们就自己跑。”
第三日傍晚,府里忽然热闹起来。丫鬟们跑来跑去,说宫里下了帖子,太后寿宴,点名让沈家女眷入宫。
父亲不敢抗旨,我也被放了出来。
沈鸢坐在镜前挑簪子。她脸色苍白,眼尾却带着笑。
“妹妹,进宫后可别乱走。宫里规矩大,没人像家里这样让着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沈砚站在门口,冷冷看我。
“换衣服。再败坏沈家的名声,我让人打断你的腿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,有些害怕。
可我又忍不住想,信寄出去这么久了,若舅舅还活着,他会不会也来宫里?
会不会知道,我快被人卖掉了?
宫宴很大,灯也很多。
我跟在沈家人身后,走得慢了一步。再抬头时,他们已经不见了。宫墙高高的,风吹过来,灯影晃得我眼花。
我不敢乱走,只好蹲在廊下,怕走错路,被人拖去砍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双黑靴停在我面前。有人问:“迷路了?”
我抬头。那是个年轻男子,黑衣银带,腰间配刀,眉眼锋利,眼尾有一道极浅的疤。可他低头看我时,声音很轻。
“去哪?”
“赴宴。”
他挑眉:“巧了,我也去。”
他走得不快,每走几步,就停下来等我。
快到大殿时,我这才看见,他身后的镇狱司卫,还押着一个被黑布蒙头的人。那人一路发抖,鞋底沾着泥,像是刚从城外带回来。
我有些害怕,没敢多问。
他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?”
“沈梨。”
他看了我很久,久到我以为自己说错了。
然后他低声笑了一下。
“梨梨。”
这声音很熟,像梦里有人隔着雪叫我。
殿中忽然有人惊呼:“镇狱司萧都督到了!”
我愣愣抬头。方才给我带路的人,已经走到御前,撩袍跪下。
“臣萧烬,叩见太后,叩见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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